不谈音乐之四:闲读之妙
读书有多种,古代为功名而读,叫“苦读”。苦读确实苦。什么“囊萤”啦、什么“凿壁”啦,这种创意只有古人才想得出。其实,穷到那种地步,除了读书考功名,再没有别的出路,读书只不过为了生计,当然难以体会读书的妙处。“苦读”中,又以“头悬梁,锥刺股”最为有名,如此折磨之下,读书不但趣味殆尽,简直是件毛骨悚然的事。汤显祖就在《牡丹亭》里借丫头春香之口讽刺过一把:“比似你悬了梁,损头发;刺了股,添疤痆。有甚光华!”,可见,对这等“苦读”,他也是暗地里生厌的。
与苦读相反的,是闲读。闲读属于“浪漫主义”,与功名利禄无关。李渔说:“幻境之妙,十倍于真”,照我的幻想,最浪漫的“闲读”大概是这样的:
书房必须在山坳里,要宽大,三墙书,一墙碟。此刻山头梨花开尽,如果窗外飘着春雨,最好。音乐当然不能少,要巴赫的双小协,海菲丝拉的,最妙。“安排肠断到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空气既清新,头脑也清醒,这如雪的梨花,不但养眼,也养心,那来的“断肠”?,此情此景,除了倚窗而读,我是想不出有什么更妙的事了。
如此“麻醉”,当然遥不可及。我有一作家朋友,是个朴直的老头。居于乡野,有土房一栋,门前有院,后面靠山。左侧是书房,牛皮纸包着的书立满木架,一对沙发,扶手早已龇牙咧嘴,电脑也还是486的“老牛”。但他老人家每天“劈柴、喂鸡,思想上周游世界”,不再为生计烦恼,让我眼红不已。这样“奢侈”的读书,我恐怕等上十年八载,也未必能圆。
关于闲读,尤其是夜间的闲读,古人还有些浪漫的想法。什么“微雨秋栽竹,孤灯夜读书”啦,什么“雪夜闭们读禁书啦”,这些意境虽好,却未必样样可取。比如,“未必花钱逾黑饭,依然有味是青灯”,周作人在《灯下读书论》中,对这样一种阅读的状态很考究了一翻,他的结论似乎很是赞赏。我对这种“一豆青灯”的夜读却不敢苟同。毕竟,灯光昏暗摇弋,把它拍成电影,做成为特写,很能上镜。如果你是那位读者,却一定苦不堪言。我这两天得了角膜炎,两个眼睛红肿如灯泡,对灯光的重要性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