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的周日,全国各地的营业性场所,除了餐馆开门外,大都静谧无声。法律的这一规定,据传是承继了宗教历史上“礼拜天”的传统。周日,善男信女们是要去教堂做礼拜,致敬上帝的。于是乎,周日一般也就成了“家蹲”的一天,可以静下心来梳理梳理心绪和文字。
上一篇文字末尾说道,和乐友相约去威斯巴登的莱茵高音乐节再次聆听索神。除了线上购票外,在威斯巴登等城市还可以线下购票。威斯巴登的售票处位于市中心老城区“教堂小径”(Kirchgasse)附近广场上的“游客中心”(Tourist Zentrum)。售票小哥将电脑显示屏上的音乐厅座位图展示,今次得到了前排的唯一一个佳位:第一排正中央的15号座。
每年夏日莱茵河畔的“莱茵高音乐节”(Rheingau Musik Festival)由位于威斯巴登“休闲宫”(Kurhaus Wiesbaden)、盛产葡萄美酒的“埃伯巴赫修道院”(Kloster Eberbach)和“约翰山堡酒庄”(Schloss Johannisberg)等地举办近百场音乐会,包含钢琴/小提琴独奏,弦乐重奏、交响乐、歌剧以及流行、爵士经典。星光灿烂,大咖云集。今年参加音乐节的钢琴家,还有2010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金奖得主俄罗斯的尤莉安娜.阿芙蒂耶娃Yulianna Avdeeva以及新科肖赛冠军加拿大的华裔刘晓禹Bruce Liu以及郎朗/吉娜夫妇等等。
7月17日周三晚18.55,乘坐轻轨S8抵达终点站威斯巴登,在火车站的麦当劳享用了3个汉堡后,乘坐公交车前往“休闲宫”。公交车上耄耋乘客轻声交谈着,间或提到“晚上8点”,一听便知是同往音乐厅的乐友。
19.30,在“休闲宫”站下车,五年后故地重游,夏日的“休闲宫”外阳光明媚,棉花糖般的云朵在蔚蓝的天际闲庭信步,草坪中央的喷泉一如既往的水雾弥漫,潇洒迷人,拾级而上宫殿外的红毯,莱茵高音乐节的图标鲜艳醒目,那是由红、绿、深蓝、天蓝、紫、黑这六色组成的几何图形,蕴含“音符”和“葡萄”双重涵义,即“美酒配美乐”。大厅内,乐友们边品酒边候场,后门出去则是一个巨大的公园,喷泉迤逦,游人泛舟。今次还搭了一个剧场式的室外舞台,郎朗和吉娜的钢琴音乐会即将在这里举行。
19.50进入音乐厅落座,“休闲宫”的这个音乐厅金碧辉煌,音效绝佳,哪怕是在最后一排,都能将琴音的精妙变化瞬间感知。舞台的前后左右架设着数台摄影机,专业的录音话筒肃然挺立。索神近年来的唱片大都是现场录音,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今晚的实况将化作实体唱片,流芳百世。
20.00,莱茵高音乐节的主办方代表上台致辞,非常荣幸的提到索神近十几年几乎没怎么缺席过音乐节,并幽默的提醒乐友们听完音乐会后别忘了将已关机的手机再次开启。
随后,一袭黑色燕尾服的索神从左边的休息室步入舞台中央,引领着乐迷们进入他超然的音乐时空。与法兰克福以及今年索神在欧洲各处巡演的曲目一样,今次的曲目依然由巴赫的羽管键琴二重奏BWV802-805、第二帕提塔BWV826、肖邦的玛祖卡op.30/op.50、以及舒曼的森林场景组成。第一回在第一排中央,距离索神七八米的位置欣赏,便有机会一览索神那魔法般的触键,以及对踏板妙到巅毫的绝佳控制力!
正如傅雷先生在一九六一年二月五日写给傅聪先生的信中所言,相同的一套曲目,“对乐曲的了解与感受,演奏者不但因时因地因当时情绪而异,即一曲开始之后,情绪仍在不断波动,临时对细节、层次、强弱、快慢、抑扬顿挫,仍可有无穷变化。”而聆听者呢?“听音乐当天之心情固对其音乐感受大有影响,即乐曲开始之后,亦仍随最初乐句所引起之反应而连续发生种种情绪。”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每场音乐会都是独一无二而蕴含精妙细微变化的。演奏者传达给聆听者的有多少被感知,聆听者从音乐中“开悟”几何?很难量化,这也许就是聆听者愿意追随演奏者去探索艺术奥秘的本源之一吧。
而“演奏家对某一作品演奏至数十百次以后,无形中形成了比较固定的轮廓”。 而“听众对某一作品听了数十遍以后,也有一个比较稳定的印象”。那作为聆听者的我,之所以愿意追随索神一场又一场的音乐会,无论曲目是异是同,原因更多的在于对索神演奏风格的欣赏与神往。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索神的琴音响起,就能引领我瞬间进入那梦幻无垠的音乐海洋。从音乐精神上,索神和我心目中的舒伯特颇为相似,云淡风轻中蕴含着一位老人对沧海桑田的默默感怀,言七分,留三分,恬淡至诚。
返场的六首曲目和法兰克福那场大都一致,听众们很有默契的等待着索神的六首返场曲目,直至意犹未尽。
散场后,一众说着俄语的乐迷在偏门热烈的期盼着与索神的相遇,和一位美茵茨大学的学长以及印度尼西亚的小伙子相谈甚欢,只是未能等来索神的现身。狡猾的工作人员施了烟雾弹了,和印尼小伙急急奔向另一侧的出口,未果。其时已是晚上近十一点,遂将美好的记忆隐没于草坪喷泉的水雾后,伴着满天繁星,踏上归程……
荷塘乐色 小张
2024年7月21日于德国美茵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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