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乐章 从容的快板,e小调,2/2拍子,奏鸣曲形式。这是洋溢着淡淡伤感的乐章, 寂寞的情怀,呜咽般的哀诉,深深地打动了人心。
这一乐章相当独特,它采用传统的奏鸣曲形式,但不用引子,直接从宁静、诚挚而伤感的第一主题开始。这主题由第一和第二小提琴相隔几度齐奏奏出,而中提琴和大提琴则用一些上行的和弦分解进行作为陪衬;这个主题由两个音在各种不同高度和音程不断反复组成,它的效果好像是对生活中一些问题的提问一般,而在这音型间的间歇休止,则是木管乐器对小提琴提出的一系列问题作出的不完满的答复——像这样絮絮不休的对话组成了乐章的第一主题。这个主题以变奏的方式反复陈述,节奏也更趋活跃,它的发展开始具有越来越热情和紧张的特性。随后,第一主题本身很快便为连接段的新主题所打断——这好像是战斗的信号,是对现实的召唤,它那英雄性的合奏在很大程度上与前面的抒情主题构成对比。这主题分明由两个部分组成,前半部分由木管乐器奏出,后半部分则用乐队全奏。连接段坚定的主题在全乐章中或明或暗地呈现十次左右,而且每一次都是不期而然地出现,有力地活跃了整个乐章,特别是发展部的音乐。
不多久,大提琴和法国号又奏出第二主题,它宽广、壮丽,是作者创作中最美丽的抒情旋律之一。此后还有一个更明朗的大调插段,它把音乐导致带有胜利号角的凯旋性高潮。但突然间色彩又起了变化,音乐重又回到悲戚的第一主题上来。
发展部开始了,它像作者通常所习惯的那样,比较压缩和紧凑,在这里,可以看到呈示部主题进行着各种新的结合,调性的频繁转换也显示出作者的创作特征。再现部以乐章的第一主题放宽节奏重现作为开始,它依然贯串着主题不停顿的发展。最后,充满戏剧性的尾声篇幅相当扩展。这里,第一主题具有了悲剧性的形貌,它的音响强烈(ff ),用乐队全奏形成了全乐章的最高潮。这一乐章的不同情绪的自由转换,使音乐具有一种叙事的性质,它的结尾好像是最后乐章的内心大灾难的预告一般,换句话说,整个交响曲的基本发展线索,即从伤感到悲剧的演变,在这一乐章中已经露其端倪了。
交响曲的当中两个乐章,都是从第一乐章进入最后乐章间的过渡,它使人们暂时忘怀那些烦恼而沉醉在这宁静和安谧的欢乐之中。
第二乐章 中庸的行板,E大调,6/8拍子。很多乐评家认为, 作者虽然将本乐章写得古老而晦涩,可是旋律所表现出的凝重、沉静的美感,却决非其他交响曲可与之比拟。简朴而沁人心脾的柔美主题,仿佛描绘了仲夏夜里的美梦
这一乐章体现的是勃拉姆斯平静而开朗的浪漫主义心境,它仍直接从第一主题开始——起初是法国号的独白,很快木管乐器就在八度音上加强它。这是一支宛如夏日美梦一般温柔和美妙的旋律,它把前一乐章那些烦絮的对话,包括狂热的提问和不完整的回答,那些骚乱和喧嚣的争斗,以及压倒一切的蛮横力量全都抛置脑后;如今,一切都是如此明朗、宁静、温暖和沉着。确实只有真正的大师,才可能运用这样简朴的素材,一下子便直接触及人们的心灵深处。
第二主题在小提琴装饰音型的背景上由大提琴奏出,它的旋律进行很像一首宽广的圣咏,音调杂有愉悦和忧郁,仿佛是对过去动乱岁月的一种回忆。乐章充满着深沉的静观和冥想,在音乐的进行中,前一乐章的号召性主题虽然一度改变形象闯入进来,但并没能打破它原有的情调。最后在尾声中,弦乐器组的分奏构成了八部合奏,富有鲜明的色彩性效果。作者在这一乐章,运用了弗里吉安调式,勉能察觉的匈牙则曲调的精细色调,纯净的乐队音色效果,管弦乐声部的呼应,以及用弦乐器拨奏旋律等手法,使这一乐章成为作者在这方面创作的卓越范例之一。
第三乐章 谐谑曲,C大调,2/4拍。充满着不可遏止的欢乐,生机盎然, 给人以充满活力的沸腾之感,那气势磅礴的气氛,极像一首狂热的乡村舞曲。
这一乐章反映了勃拉姆斯生活感受的另一个方面。勃拉姆斯交响曲的第三乐章都远离了贝多芬力度强烈的诙谐曲的传统,其基本情绪是抒情性的。唯独这部交响曲的第三乐章,可以说有点接近贝多芬诙谐曲的特点:这是一首真正的诙谐曲,类似民间街头的节日,充满喧闹和不可遏止的欢乐,完全是一种沸腾的活力和奋激的热情的体现,它同前两个乐章构成了极好的对比。乐章的基本主题由整个乐队奏出,以定音鼓的轰鸣结束,它的进行气势汹涌,很像一支狂暴的农村舞曲。这里音乐的明朗而宏亮的特点,使勃拉姆斯一反自己严格遵循的不使用太多乐器的乐队写作原则,加用了短笛和三角铁的光辉闪亮的音色,同时还用了低音大管。音乐在往后的发展中,充满了力度的对置,包括从极强到突然极弱的变化,以及辉煌的号角声和疾速进行的速度;简短的主题进行也富于变化,它时而改变音色,时而转位重现,时而又移换到中间的声部或低声部中——完全是一片节日欢腾的景象。
第二主题典雅娇媚,它本身同前一主题也形成了对比。在这一乐章中,只是在“Poco meno Presto”的一小段,音乐的进行一时有所缓和,这时,在定音鼓勉能听得出的滚奏背景上,法国号和大管引出了一支充满浪漫主义的幻想的旋律,但很快又被威风凛凛地闯入的狂欢主题所打断。整个乐章结束时情绪高昂、大喜若狂。
第四乐章 G大调,3/4拍。 本乐章是全曲的高潮。乐章主题在“固定低音”的基础上展开一系列变奏,乐队的木管组和铜管组一齐奏出庄严、宏伟的和声旋律。本乐章具有深刻的悲剧性,各种悲哀、绝望、愤怒以及骚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导致了毁灭性的结局。这一悲剧结尾反映了一种"宿命论"的影响,表现出作曲家内心的苦恼与孤独。
最后乐章是整部交响曲的高潮阶段,即全曲的中心,整个交响戏剧的内容以其巨大的艺术感染力在这里展开和得到了最终的体现。首先,这一乐章在其结构方面也完全可以说是作者的一件杰作。乐章以一个“固定低音”主题的一系列变奏为基础,接近于古老的恰空舞曲。这个基本主题在每一次变奏中都不断地反复出现,它时而在低声部,时而在上声部;时而明晰显著,时而比较隐蔽。它的原型在乐章一开始时由全部木管乐器和铜管乐器奏出——铜管声部在这里由于加用三只长号,音响显得更为庄严、宏伟。主题由八个和弦组成,像一支圣咏旋律,但其中第五个和弦,即在e小调音阶中出现升高第四级的不协和音,而且当它出现时又用定者鼓的轰鸣予以陪衬,这样就使主题本身的内容存在着矛盾冲突。这个主题在整个乐章中有过三十二次变奏。换句话说,这个乐章是以比较自由的形式,即主题的严格反复组成的。这使我们很自然地联想到: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的最后乐章,也是采用类此的变奏曲形式。勃拉姆斯遵循着贝多芬和舒曼(《交响练习曲》)的做法,在写作变奏曲时兼用奏鸣曲原则的规律性,即根据戏剧发展的线索而安排变奏,使每一个变奏之间自然地过渡而不留痕迹,并在最后导致最紧张的高潮和结局。这一乐章中,三十二个变奏按三部曲式分成三组:第一到第十变奏是这出悲剧的基本陈述,即发展的第一阶段;从第十一变奏到第十五变奏是一种间奏,转为二三拍子,情绪出现转折,其中第十二变奏是长笛的独白,而小提琴、中提琴和法国号则以断续的和弦为其伴奏,它那奇妙的伤感情绪成为这几个变奏的抒情中心。从第十三到第十五变奏是田园诗的篇页,音乐转为明朗的大调,其中第十四变奏的基本旋律,在古老的萨拉班达舞曲的节奏上由长号和大管奏出,体现了庄严而壮丽的形象。第三阶段包括从第十六到第三十二变奏,这一组是第一组的再现,它突然转回到原来的形象和调性,但有很大的变化和补充。像这样精确划分的结构,一般说来容易失于呆板,但是勃拉姆斯以其极大的才赋,使这最后乐章深具悲剧性激情的音乐,不管是哀求和悲悼,是绝望和期待,还是愤怒和骚乱——所有这些各不相同的情绪,都有机地结合在一起,成为始终贯串的巨流。正是在这一组音乐中,戏剧性达到了极限,音乐最后越来越加紧进逼并导致毁灭性的惨剧作为结局。
勃拉姆斯辉煌地完成了作为一位交响乐作曲家的道路。在这部交响曲中,勃拉姆斯表明了他的创作中的悲观主义情绪、万事皆空以及命运之不可抗拒等思想,都是根深蒂固的。这些思想和情绪,也同样使在他之前的一些德国浪漫派作曲家感到苦恼。这部交响曲是记述着浪漫主义艺术家的悲剧性的隐退和极度的孤独的卓越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