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质和功率阅读：33982013-08-29 18:40
标签：军事
我先引用三位hi-fi圈内大腕级人物的话，作为开篇。
Nelson Pass的话：1）世界上没有理想的放大器。2）一台放大器如果第一瓦声音就不好，那么后面的功率全部没用。
Nelson Pass先生是美国hi-fi圈内的放大器设计大师。不仅是著名的Pass功放的设计者，也是First Watt小功率放大器的设计者。
Dan D'agostino的话：放大器的大功率容易做，但声音做好就难了，要在小功率输出下（小音量）做出好的声音尤其难。
Dan D'agostino先生是美国著名hi-end品牌Krell的前总设计师，离开Krell之后以自己的名字自创品牌，其作品也是公认的hi-end产品。
Mike Bladelius先生的话：放大器的功率做大很容易，但难的是把声音做好。
Mike Bladelius先生是前美国Threshold、Forte、加拿大Classe等放大器的设计师，后来以自己姓氏自创品牌。
以上三位的话，前两位的话引用自其公开发表的访谈录，Bladelius的话是他亲口对我说的。
很多发烧友对放大器的输出功率有一种“迷信”，总觉得功率大的好，小于100瓦输出功率的放大器根本就不看。然后很多人就看不懂一件事情——为什么欧洲有很多小功率的放大器。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都有不少厂家的放大器是小功率的，典型的在40瓦到80瓦之间。迷信功率的发烧友就会搞不懂这些小功率放大器是干嘛用的？他们能推什么喇叭？在他们看来，这么小功率的放大器，推什么喇叭都是推不足的，即使是灵敏度较高、比较好推的书架喇叭，他们也觉得不是这些几十瓦的放大器能“喂饱”的。
比较典型的一种追求是，要求放大器能把喇叭“喂饱”“推足”，能把喇叭推得动态砰砰响，这才算推好。几十瓦的放大器显然是难以做到的，所以很多人认为这种小功率放大器根本没用。我发现在国内的发烧圈内，这种对放大器有着“功率迷信”的人，很多，可以说是一种普遍思潮。但在国外，特别是欧洲，这些小功率放大器确实是一直有人用的，从我前面引用的三位放大器设计师的言论来看，他们也并无对输出功率的崇拜。
我在和德国Audionet的老板Thomas Gessler交谈时，也曾问过他一个问题：为什么Audionet主流的合并放大器Sam G2输出功率只有110瓦，而不是更大？对国内的很多发烧友来说，110瓦仍是一个偏小的功率数字，很多人要求150-200瓦的功率，觉得那才够劲。结果Thomas Gessler回答我：110瓦很够了呀！大多数喇叭都足够了。为什么要更大的功率？
总的来说，我觉得国内发烧友对放大器“功率”的要求，比起国外发烧友，是偏高的，很多人对功率存在一种迷信心理，认为必须要大功率输出的放大器才能推好、推足喇叭。对照前面几位外国设计师的话，不难看出，国内很多发烧友更注重“量”，要求放大器的输出功率“量足”，而那几位设计师的话，表露的是另一种哲学，他们认为“质”才是远更重要的。他们认为放大器难做好的是声音，是声音的品质，而不是功率输出。
所以我们可以注意到，国内比较好卖的一些放大器，都是功率数字很大的，一般来说至少200瓦吧，比如200瓦的Thor，比如300瓦的贵丰“大菠萝”，都是例子。100瓦以下的小功率放大器，则市场一直不大。
很多发烧友有过这样的经验：小功率的放大器，声音更容易做得细腻。确实是这样的。Bladelius先生在向我介绍其产品的设计理念时，就提过很重要的一点——放大器线路应尽量简洁、输出功率管的数量尽管少用，能用一对功率管达到目的的话，就不用两对功率管。简洁的线路、尽量少的元件数、尽量少的功率管，好处是元件的故障率会降低，一致性会更好。有些人崇尚多管并联输出达到的大功率，但多管并联对功率管的配对精度要求是非常高的，如果一致性不好，或者新机的时候一致性好，但随着逐渐使用而老化后变得参数不一致，那么很容易造成的一个后果就是声音变粗。功率再大，声音粗了有什么用？
Audionet的Thomas Gessler先生也提过类似的看法。他在解释为什么Audionet喜欢用单端RCA传输、不做全平衡放大线路时，说如果一部放大器设计为全平衡结构，那么必然导致线路复杂、元件数增多，而且全平衡结构对元件一致性的要求是非常高的，一旦一致性不好，声音就会劣化。所以Audionet放大器虽然看上去线路很复杂，但实际上音频通道很短、很简洁，元件数尽量精简，以避免声音的劣化。
从经验上来看，越是大功率的放大器，声音要做得细腻和透明，难度越大。很多素质平平、档次不高的大功率放大器，多少有些“力大声粗”，而中小功率的放大器，往往声音容易做得比较细腻和透明。欧洲很多名牌的中小功率放大器，都是此类典型——虽然做不到很强大的推力和动态，但声音实际听感好，容易做到细腻透明。在功率够用的前提下，如果用家不追求庞大的动态、不追求爆棚，那么用中小功率放大器能更容易做到细腻，投入也比较节约。这是一种实用主义的思路。
我特别有感触的是Dan D'agostino的那句话——在小音量聆听时能做出好的声音，尤其难。很多器材在小音量聆听时，就声音死气沉沉，毫不吸引人，要音量开到一定的位置，才开始有活力。按D'Agostino的说法，高级的器材，能做到在小音量聆听时，依然声音有活力，能吸引人。我相信有部分资深烧友会有类似的感触。所以试器材的时候，其实各个音量位置都要试听：大音量下是否声音会变粗、变冲？小音量下声音是否有活力？越好的器材，越能做到大音量下不粗、不冲、依然耐听，而小音量下声音也有活力。这都是优秀器材的特点。
关于放大器的功率，另外有一个事实是挺有意思的，就是纯甲类（Pure Class A）放大器。纯甲类放大器的功率数字都不大的，一般在30瓦到50瓦之间居多，达到100瓦的话就是巨无霸了，快搬不动了。然而30-50瓦的纯甲类放大器，实际上能当100多瓦的甲乙类放大器（Class AB）来用，虽然功率数字小，但实际完全能推一些较大的喇叭。所以有一个说法是纯甲类放大器的一瓦能抵得上甲乙类放大器的几瓦。
其实这个说法也是不对的。一瓦就是一瓦，没有什么纯甲类的一瓦等于AB类的几瓦一说。比如推一对灵敏度为90分贝的喇叭，纯甲类来推，输出“纯甲类的1瓦”，喇叭发出的音压是90分贝，甲乙类来推，输出“甲乙类的1瓦”，喇叭发出的音压还是90分贝！那为什么我们的主观感受是纯甲类的放大器，输出功率数字小，但实际推力大呢？其实还是因为纯甲类放大器的失真度低，而且谐波失真以偶次谐波为主。偶次谐波失真是什么性质？就是听上去好听的“失真”。虽然是原始信号里没有的额外的成分，技术上算“失真”，但这种失真，人的耳朵听上去觉得舒服、好听。胆机的谐波失真也是这种类型，以“好听的偶次谐波”为主，所以可以把放大器的音量开大，在输出功率大时、谐波失真大时，出来的声音并不难听甚至更“好听”。
甲乙类放大器呢？它的谐波失真成分里更多不悦耳的“奇次谐波”，随着音量开大、输出功率加大时，这种奇次谐波成分会对人耳造成不适。很多人搞不懂为什么现代放大器的谐波失真都非常低，低到小数点后若干个零，貌似失真度应该很低，但实际上不同的放大器声音还是那么不同，有些失真度标得很低的放大器听起来却不好听。其实事实就是人耳还是超级灵敏的，你低到小数点后几个零的失真度也好，人耳还是能察觉！特别是奇次谐波失真，一丁点儿人耳也听得不舒服。随着输出功率的加大，奇次谐波失真也会上升，听感会越来越刺耳。
所以尽管失真度可以做到很低比方0.001%，但始终不可能是零，而这0.001%谐波失真的“性质”是很重要的，是影响听感的。两部总谐波失真都为0.001%的放大器，可能听起来有明显不同，就是因为那0.001%的失真成分完全不同。这就好比冶炼金属，现在可以冶炼到纯度很高的铜，比如99.99%的纯度，但剩下的0.001%的杂质，究竟是什么成分，还是会影响听感（作为信号线导体的话）。事实就是如此，尽管从数字看，似乎不可思议。国外有线材厂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结果是不光追求高纯度，而且还研究剩下的那一丁点杂质的成分和性质，以确保这点微小杂质对听感的负面影响尽量小。
现代的喇叭普遍灵敏度都在85分贝以上，大多在85-90分贝，所以在多数人的聆听空间里，在大多数的听音情况下，放大器输出给喇叭的实际功率，就在10瓦-20瓦（较轻柔的乐段10瓦都不要）。瞬间大动态时可以达到几十瓦甚至上百瓦，但为时很短。如果长时间持续给喇叭几十瓦功率的话，屋里人要逃之夭夭了！根本受不了的。一台纯甲类放大器，在输出比如15瓦时，和一台甲乙类放大器在输出15瓦时，实际的听感，是不同的。也许测量出来的谐波失真是差不多的，但实际上如前所述，这一点点的谐波失真的性质是不同的，纯甲类的谐波失真可能很悦耳（偶次谐波为主），人耳听着反而觉得舒服，觉得音色平滑润泽，而甲乙类放大器的同样大小的谐波失真，可能人耳听着已经觉得不舒服了，因为以奇次谐波失真为主。随着输出功率的加大，纯甲类放大器和甲乙类放大器的谐波失真都会加大，但偶次谐波失真到了很大的失真度仍然不觉得难听，但奇次谐波失真大到一定程度后，根本就没法听了！
所以纯甲类放大器虽然普遍功率数字小，但功率是可以用足的。30瓦的纯甲类放大器，你让它满功率30瓦输出，人耳也不觉难听，但甲乙类的放大器，一般是不能用足的，要留余量，在满功率输出时，那个奇次失真基本都会很刺耳了。因为这个道理，给我们的感觉是纯甲类放大器貌似功率数字小，但实际推力大。其实并不是实际推力大，只是它的“失真”不刺耳、主观比较好听而已。胆机也是类似的情况，胆机功放一般功率输出数字也不大，单端的一般只有几瓦，推挽的比较常见的是30-80瓦（视管子不同），但由于谐波失真也是偶次为主，所以这些功率是可以用足的，开到满功率也不难听，甚至对某些人的耳朵来说反觉好听。很多人喜欢的所谓“胆味”，其本质其实就是偶次谐波失真。如果喜欢这种失真，那么可以说失真越大，这些人会觉得越好听。
究竟我们需要多大的放大器功率，其实和好几个因素有关系，比如喇叭的灵敏度和特性、房间的大小、主人的听音喜好。有些喇叭确实是比较难搞的，比如公认难搞的Dynaudio，我个人觉得如果不是特别有征服欲的话，还是能免则免（我的个人口味也不喜欢这个牌子）。听音空间越大，那么对放大器的功率要求也就越高，假如听音室并不大，那大功率放大器实在是有些浪费的。最后就是听什么音乐为主。有些人听轻音乐和流行歌曲，也去搞大功率放大器，有必要吗？我觉得没有必要。最需要大功率的是大编制的音乐，典型的如马勒、布鲁克纳的交响曲、气势磅礴的电影原声。如果主人特别喜欢低频，就喜欢靠放大器去压榨喇叭的低频，那也是需要功率的。如果没有这样的口味，那么从实用角度出发，实在是没有必要盲目地追求大功率。
我发觉中国人的国民性里，有着喜欢追求表面、追求数字、喜欢面子虚荣，而不讲实用主义的倾向。国内很多人买SUV，原因就是SUV看上去威猛、高大、有面子，其实很多SUV内部并不舒适，内部空间也并不大，只是外面样子好。欧洲人和日本人更讲实用，喜欢MPV，外面一般，但内部空间大、舒适。其实内部的东西才是真正实用、最有意义的，可惜很多国人还是更讲外表。我三周前去香港看音响展，注意到香港的街头SUV非常少，而MPV特别多，显然香港人也比较“西化”，所以较少中国人的传统国民性，在汽车的选择上是欧洲人和日本人的理念。
hi-fi方面又何尝不是如此。很多人并不需要大功率的放大器，但还是喜欢讲究功率的数字，喜大不喜小。欧洲人那种实用主义的精神，追求实用和效率的理念，在国内还是无法成为主流。撇开音响发烧、放大器功率不论，我倒真的认为中国人很需要多讲一些实用主义，少搞一些外表的、追求数字、重量不重质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