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五月，德国法兰克福老歌剧院的古典音乐盛会璀璨多姿，好戏连台。5月17号周日，老歌剧院呈现给乐迷们的是极具分量的阵容和曲目，由指挥家安德里斯·尼尔森斯执棒莱比锡布商大厦管弦乐团并携手2010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冠军——俄罗斯的尤莉安娜.阿芙蒂耶娃演绎的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和肖斯塔科维奇第十交响曲。
指挥家安德里斯·尼尔森斯与小提琴家克莱默同样来自东欧的拉脱维亚，和世界顶尖乐团柏林爱乐、维也纳爱乐、波士顿交响、莱比锡布商大厦多有合作，并执棒2020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
莱比锡布商大厦管弦乐团，这支成军于十八世纪的老牌乐团恪守着德奥乐派的光辉传统。门德尔松、富特文格勒、夏伊，一代代指挥巨匠携手乐团在历史上留下一场场震撼人心的音乐会和流芳百世的唱片录音。
和钢琴女神阿芙蒂耶娃相知于2010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结缘于德国美茵茨音乐厅和上海东方艺术中心。2024上海东艺那场音乐会，也是我重返德国之前带女儿聆听的最后一场国内音乐会，令女儿印象颇深，并喜欢上了阿芙蒂耶娃的演奏。于是乎，时隔两年，带着女儿来到老歌剧院，重温往日情怀。
今次阿芙蒂耶娃和莱比锡布商大厦管弦乐团合作的，是前苏联音乐家拉赫玛尼诺夫创作的不朽经典——第二钢琴协奏曲。
对拉赫玛尼诺夫作品的初始印象，来自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央电视台《正大综艺》栏目“正大剧场”引进的由奥斯卡影帝杰弗里拉什出演的，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电影“Shine”（闪亮的风采）。主人公大卫在修习艰难精深的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过程中，神经过载而游离于常态生活之外数年。而钢琴女神阿格里奇和指挥家夏伊执棒的柏林广播交响乐团合作的拉三给我的冲击力，如同核爆一般，波动无穷，长久不绝。
对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的直观印象，则来自于东瀛摇滚天团X Japan于东京巨蛋演唱会上，队长Yoshiki林佳树在Drum Solo时响起的第一乐章旋律，以及漫威电影X战警第三部中，“天使”从高楼飞凌而下，相救己父时，第三乐章主题的感人桥段。
19时整，拉二开演。阿芙蒂耶娃身着玄晶亮闪的西装潇洒入场，俄罗斯“东正教堂”钟声般的引言随即渐强的在大厅震荡，回响。紧接着，激动人心的弦乐如滚滚浪潮般，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超凡的情感加速度，令人尚未反应过来，便冲上激情巅峰！这样的开篇方式，和理查.施特劳斯交响曲“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曲首营造的效果有异曲同工之妙。
乐团弦乐部的音色令我惊叹不已！不同于伦敦爱乐乐团如丝绸般润滑“少女般”的甜美与妩媚，布商大厦的艺术家们呈现出的是成熟典雅的“少妇风韵”，中空清丽，“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般若即若离的分寸感，大气端庄。唯有几个世纪的底蕴，方能酝酿出如此至真至纯的芳香。
B站上阿芙蒂耶娃在德国北威州经济重镇“巫婆塔”Wuppertal音乐厅解析此曲的视频中，坦言钢琴和弦乐的融合感尤强，好似“带有钢琴独奏的交响曲”（原话为”Symphony with Piano Solo”）。所以在伊人的诠释中，感受到更多的不是钢琴和乐团的“对抗”，而是钢琴为乐团的“伴奏”。这种处理方式或许不能为国内众多乐迷所认可，但法兰克福老歌剧院的听众们却显然沉醉其中。
所以，阿芙蒂耶娃的琴音如同冲浪的帆板般，蜻蜓点水般轻盈的轻触浓墨重彩翻江倒海的管弦乐浪头。交汇穿梭，若隐若现，顺势而起，随缘而落。从容不迫，灵动敏捷。她的触键，大气而有张力，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强大气场。第一乐章的尾音，钢琴和乐团同步而止，严丝合缝。令乐迷们在第一乐章后即发出由衷的赞叹与掌声。
如同杨玉环欢承君王雨露后，回味郎情妾意时玉颊上涌起的红晕，拉氏作品的二三乐章中大段柔情蜜意的旋律，仿佛是对第一乐章初始高潮的喘息与回味。波澜壮阔的旋律交织出俄罗斯广袤无垠的白桦林，那风起时潮起云涌的漫天金叶，伏尔加河上汩汩而下的扁舟，浩浩荡荡，云游远方。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阿芙蒂耶娃多次谢幕后，献上了一首钢琴小品作为返场。选曲并没有强调其肖赛冠军的身份，恬淡如菊，朴实无华。作品中若干单音的呈现舞动而有韵律，且每个音的强弱对比高低层次皆有不同，如同书法之圣王羲之《兰亭集序》中的二十一个“之”，音音不同，各具神韵。
荷塘乐色 小张
2026芒种后于德国美茵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