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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前辈的介绍,我在网上查找到她一些资料,现转帖如下:
吴碧霞,抒情花腔女高音歌唱家,中国音乐学院教师,第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曾获“96全国声乐比赛”民族唱法一等奖、“国际青年艺术节”金奖、第一届“中国国际声乐比赛”第一名和最佳中国作品演唱奖、第二届“全国中青年德艺双馨艺术工作者”及“北京市突出贡献青年知识分子”等众多奖项。
吴碧霞先后师从邹文琴、金铁霖和郭淑珍教授,获硕士学位。2006年吴碧霞作为国家访问学者赴美国朱丽亚音乐学院和马里兰大学师从马莲娜.马拉斯和卡门教授。通过多年系统的声乐训练和对大量声乐作品的学习与探索,并以她过人的天赋和持之以恒的勤奋刻苦,使她同时掌握了演唱中国声乐作品与外国声乐作品两种不同风格的声乐演唱方法,吴碧霞也是中国首位在中国民族唱法和西洋美声唱法集于一身并获得最高国际奖项的歌唱家。她的演唱给人留下最为深刻的印象是她丰富的艺术表现力和艺术感染力,清澈、纯净、甜美的极佳音色和高超的演唱技巧,并在中外两类声乐作品演唱中做到游刃有余,被誉为“中西合璧的夜莺”。
碧霞2008
—— 吴碧霞访谈录
自2003年起,在国内外举行三十余场个人独唱音乐会,出版十余种个人演唱、教学专辑,被业界誉为“中西合璧的夜莺”。2006至2008年,作为国家公派访问学者赴美国茱莉亚(Juilliard Conservatory)音乐学院和马里兰大学音乐学院(University of Maryland)学习。
如何保持自己歌唱的纯真和在舞台上的光彩?我觉得必须找回自己对艺术最本初的爱。
歌唱不是武器。你不需要用它来证明什么,也不能拿它来伤害别人。你应该快乐地享受它,创造它。
小时候,别人告诉你是什么,你就认为这是什么;越长大,就越坚信自己所见到、想到的东西。
我原来把歌唱当作比天还大的事情,认为世界上唯有音乐最大,艺术最高。但我现在不这么看了。音乐是生活的一部分,是我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它不等于整个生命。
2008年春节来临前的最后一天(农历丁亥年除夕),笔者在家中采访到了吴碧霞老师。
两年前,吴碧霞以访问学者的身份,赴美国朱莉亚音乐学院、马里兰大学等单位访问学习。期间,她被授予“全国中青年德艺双馨艺术工作者”称号,成为最年轻的获奖者之一,并当选为第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
第二天(大年初一),吴碧霞再次登程前往国外,继续自己在异国的留学生活。十月,吴碧霞学成归来,我们再次相聚。
中外歌唱方法没有本质冲突
记者:在这次“中国音乐学院名师访谈录”活动中,您作为最年轻的入选专家候选人。有何感想?
吴碧霞:荣幸之至!我深爱着母校中国音乐学院,初中毕业以后,我就考入这所学校(附中),一直上到硕士研究生,然后留校工作。学院对于我来说,有着很深的感情。但作为一名年轻教师,我与前辈们在教学工作中还相差甚远,还要向前辈老师们学习。
记者:您已经功成名就了,获得了那么多国际、国内大奖,赢得了那么多赞誉。为何要放弃这些东西,去国外留学,几乎从零开始奋斗呢?
吴碧霞:我觉得不够,学习得远远不够。一个人做事如果没有想法就太可怕了,当你觉得自己这样做很保险,其实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因为你已经很安全了,也就这样了,要走下坡路了。如果我哪天觉得唱歌没有什么难的,只要抓住几个要点就行了,这意味着我要进入一个非常模式化的状态中。作为人,总想超越自己,去国外主要想开开眼界,让自己的人生更加丰富。在国内繁忙演出之余,抽出时间让自己冷静地反省一下。过去,很多东西要靠别人介绍和自己想象去获得,但亲身体验就不同了。也许只是聊聊天,也许只是走在美国的马路上,坐在地铁、餐馆里,或者参加“party”,这些东西都是音乐(西方声乐艺术)的源泉。音乐来自于生活,必须要到音乐产生的氛围里才能真正理解那种音乐。
记者:主要去学习美声?
吴碧霞:是的,准确地讲不是美声,而是西方的音乐文化。但是,只要有机会,我总要展示一下自己民族的音乐——在演出中或课堂上演唱中国民歌。我的导师卡门(马里兰大学教授)非常喜欢中国文化,她自己多次来过中国。她演唱《小河淌水》、《凤阳花鼓》等歌曲时,又蹦又跳,非常可爱。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做一个中外文化交流的小小桥梁。身在其中,做这些是很自然的事。不需要刻意怎么做,只要融入另外一种文化和社会,就会自然而然地起到桥梁作用。
记者:他们喜欢中国音乐么?
吴碧霞:也要因人而异,不同人对东方文化有不同兴趣。有的人兴趣大,有的人比较狭隘,经常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别人的文化。就我个人而言,更喜欢那些勇于接受别人文化的人。这样的人,才是我所欣赏的艺术家。
另外,之所以出去访学,是还想继续充充电。人的进步,既要做加法也要做减法。想开花结果,既要浇灌施肥,也要修枝剪叶。必须沉淀,不然土壤就贫瘠了。休养生息,看得多、听得多,刺激自己的创造力,这样才能发挥出更好的水平。
记者:在歌唱方法上,国外美声与国内美声、民歌的演唱,有没有本质冲突?
吴碧霞:没有,一点儿都没有。在这一过程中,我甚至感觉到一种回归,一种对自然的回归。我们学习歌唱方法,当学得太多的时候会有一种束缚感。这也是我一直想要挣脱的东西,想找到音乐的自由。原来我常常会想:“现在我正在唱民歌”,或者“现在我正在唱美声”。实际上这种不断在你脑海里强调的观念,已经成为一种束缚在捆绑着你,阻碍你往前走。歌唱本身并不需要我们去区分到底是民歌还是美声,它仅仅是歌唱。
在国外学习的那段时间,我常常感觉到:当大家不去谈论什么是民歌什么是美声的时候,剩下的只有歌唱了,这是一种最自然的状态。不用考虑是什么,只要唱就行了。用正确的语言,把音乐本义唱出来就可以了。我从小唱民歌就是这样起步的,唱外国作品时也应该延续这种感觉,这是一种很有趣的体验。没有人成天质疑,也没有人为强调二者区别以及同时掌握它们显得多么重要和不可思议对你造成的负面影响。
记者:但是国外的声乐也有分类,他们强调不同声乐之间的区别么?
吴碧霞:他们当然也有自己的分类,例如古典音乐、爵士、音乐剧、流行音乐等等。但我似乎感觉: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演唱方法上的概念束缚。我们总是从方法、技术的层面去思考,而他们往往只考虑作品,考虑这首作品的出处、时代、背景等等。作为演唱本身来讲,追求自然,强调发挥出最舒服的状态,不要给自己任何压力,声音不要挤,不要卡,不要做作就可以了。这让我感觉到减掉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现在的主要想法就是减负:减去心理上、精神上的负担。因为音乐本身是简单的、单纯的、直接发自内心的。一个事情做到一定程度就要回归简单,越简单就越好操作,越好控制。歌唱回归自然的时候是非常纯粹的,因为它把所有的细节全部贯穿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
找回自己对艺术最本初的爱
记者:您在歌唱中也遇到过被束缚的情况?
吴碧霞:当然。到一定程度你就觉得承受不了了,甚至觉得无法往下进行。最了解自己的人还是自己。当心很静的时候,只要你反省自己,真诚地面对自己,你就知道自己处在什么状态。在国外,人比较少,比较安静,可以让我有很充分的时间去思考,安安静静地想,把自己放在大自然中去想,做一个自然中的人。那段时间我突然感觉又回到了自己的学生(大学、中学)时代。我时时有所感悟,写了很多笔记和日记,可能也就是一两句话,它记录了我真实的心路历程。
记者:那些都是您最真实的感受。
吴碧霞:是的。长期在舞台演出,竞争很大,诱惑也很多。人们自然不自然地会把歌唱这个自己最喜爱的行当作为一件“工具”,用它来证明自己的价值,甚至作为“战胜”别人(竞争)的武器。我记得自己曾经在日记中写过这样一句话:“歌唱不是工具,更不是武器。你不需要用它来证明什么,也不能拿它来伤害别人。你应该快乐地享受它,创造它。”我最初是爱音乐才走上这个职业的。但当你把它作为职业、作为你在舞台上竞争的手段的时候,可能就不是纯粹的艺术了。这些都不是艺术本身需要的东西。如何保持自己歌唱的纯真和在舞台上的光彩?我觉得必须找回自己对艺术最本初的爱。
记者:必须找回自己对艺术最本初的爱?
出席活动(13张)
吴碧霞:只有这样,你才会坚持下去,才能面对挑战、面对压力、面对困难永不放弃。否则,当你把它作为手段去证明自己的时候,实际上伤害的是你自己,并没有伤害其他人。轻,则伤自己的嗓子;重,则伤自己的心,伤害了那种对音乐的热情。心破了,永远就不可能愈合如初了。实际上,我之所以申请访问学者,除了开拓眼界以外,还有一个愿望——为自己做一个“心理治疗”。我现在举办过三十多场个人独唱音乐会,零零碎碎的演出加起来每年有近百场,负荷、压力非常大。如何保持自己对歌唱的兴趣,这是我和很多人要面对的问题。
记者:在这两年的访学生活中,您实质性的收获是什么?
吴碧霞:我觉得主要是认识上的和心理上的。以前我虽然也在国际舞台上参加很多活动,拿到了很多奖,但没有国外留学的经历。出国留学和去国外演出是两回事。留学实际上是去国外生活,从零开始。在国内,你或许有很多“粉丝”,你有用三十年积累证明的价值感。但在国外,就像我刚踏上北京的时候一样,你谁都不是,你只是你自己——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过去的一切辉煌成绩大家都不知道。你要重新开始,融入当中,融入社会。
当时尽管有很充分的准备,但还是要面对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不过现在当我谈到留学生活的时候,我有了自己的经验体会、处理问题的办法和朋友,懂得了各行各业的生存法则和思维方式。有这样一个经历是最大的收获,你可以比较理性地面对很多困难和别人没有体验过的东西,你的眼神里都会透露出一种自信和稳重。而不见得是具体掌握了哪一首歌,解决了哪一个问题,这样尝试的收获是心理成熟。逐渐地,我又找回了阳光,找回了自己。这两年我一直在思考,这种思考主要因为年龄在增长。我在逐渐进入社会,了解社会,了解自己的职业、身边的人和事。这对我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都是一个整体的成长。我现在懂得了不把事情分为绝对的黑与白、对与错、好与坏,理解了很多事情非此即彼的无奈和不得已。
记者:去美国之前和您聊的时候,您说面临着很多困惑。现在感觉您已经过了这个坎。
吴碧霞:你从我的眼神就能看出变化。
记者:状态确实不一样,但我不知道您的具体演唱有无变化?
吴碧霞:我现在感觉歌唱可以有很多种选择。小时候学习唱歌,只知道有一种歌唱方式,不知道还有其他歌唱方式,所以我非常稳定。只要坚持,这条路就会走得很顺很稳,没有人分心,没有枝枝杈杈。但当我们知道多的时候,就越来越分心,但还得继续往前走。到一定时候就变成一条大路了,没有枝杈,可以走得更好更远。我们的任务就是要修一条宽阔平坦的大路,让步伐走稳,而不是被枝杈所湮没。我觉得之所以会被困扰,是因为会受到这样那样评价的影响,摇摆不定。关键还是自己不了解自己,不了解社会和人性。现在想想,过去自己又唱中国歌又唱外国歌,唱得真的还是不错的。只是当时看不清自己,无故增加烦恼。当你见得越多的时候,你就会更加坚持自己的观点。这是长大最重要的体现。小时候,别人告诉你是什么,你就认为这是什么;越长大,就越坚信自己所见到、想到的东西。
他国音乐教育的启迪
记者:西方国家的声乐演唱水平确实高么?
吴碧霞:和国内一样参差不齐。但他们的教学方式注重激发学生的创造力和天性。他们上课,更像一个大孩子带着小孩子玩,没有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非常轻松、快乐、愉悦。但当他们面对音乐作品的时候,又非常专注。让人感到音乐可以成为我们的朋友,可以沟通交心。那里的学生尽管声音条件、演唱水平、音乐悟性参差不齐,但每个人都相当自信,都很看重自己的一点点进步,让人感觉非常阳光。
有时候,哪怕是做游戏或者表演一个小品,也让你感到很认真,不儿戏,但又不是表面上的板正,而是发自内心的虔诚,这种氛围和环境很好。在马里兰大学,很多人要坐地铁、摆渡车上课。音乐专业的学生看起来非常朴素,但他们的眼睛里、状态里,闪烁着灵气和专注。在朱莉亚音乐学院参加歌剧彩排的时候,观众随便进场,席地而坐,非常安静。演员很认真投入,而不在乎这仅仅是彩排。我非常欣赏这一点。
记者:不同国家的教育有不同的特色,他们的音乐教育能够为我们提供什么启示呢?
吴碧霞:我觉得他们常常给予学生更多的鼓励。只要你去尝试,即使失败,老师也会说“good try”。如果一个人连试的勇气都没有,就太可怕了。他们不见得像我们的孩子那样能说出很多道理,但大部分人能力很强。他们的课堂非常活跃,强调学科之间的交流与融合。例如,《歌剧文学》课(博士、硕士共修)就会涉及到音乐史、音乐欣赏、作品分析、钢琴、声乐、表演等综合性内容。
记者:可能综合性大学与专业性音乐学院特点不一样吧。
吴碧霞:是的。朱莉亚音乐学院是Conservatory,就像中国音乐学院、中央音乐学院一样;马里兰大学属于University,是一个综合性的大学。各个系来自不同地方的高才生在一起碰撞,大家非常活跃。其实,一个人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要什么,适合别人的,不一定适合你自己。
记者:您在音乐方面的最大收获和启迪呢?
吴碧霞:我觉得收获最大的,是感受到了音乐的源泉而不仅仅是音乐本身。学习学到现在,不应该只知道是什么,还要问为什么。有几次,我和其他人在教堂里唱《阿里路亚》。那种氛围特别虔诚,让你感觉到在那种气氛里,已经没有演员和观众之分了,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被关注的、受尊重的。唱完以后,每个人都向你说谢谢,感谢你的歌唱。让人感到自己的付出是有回报的,比金钱更有价值。尽管是小节目,但大家很用心,用心比高超技艺来的更可贵。因为高超的技艺只能让人惊讶,而用心的艺术是感人的。我更看重这种感动。
另外,通过比较我越发感慨自己最初没有走错路,越发感谢最初带我走上专业声乐之路的老师们。多年来,他(她)们给我打下了很好的声乐基础。在小时候自己没有能力和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老师的教学方法会影响我们终生。
很多事情可能比艺术更重要
记者:今天除了声乐,您还讲了很多其它的东西。
吴碧霞:我原来把歌唱当作比天还大的事情,认为世界上唯有音乐最大,艺术最高。但我现在不这么看了。歌唱在我心目中仍然非常重要,它也是我人生最大的快乐。但从人的角度来看,它不是比天还大的事情。音乐是生活的一部分,是我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它不等于整个生命。当我作为一个人大代表走进会场的时候,我不仅仅在履行一个人大代表的职责,更多的是了解了社会,这也是促成我今天思考的一个重要因素。